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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给狗偿命
    1给狗偿命

     黑水村北,跌牛崖上,一人形影孤只,仰面朝天。

     遥远看去,这似乎是一中年男子,满脸络腮胡子,唯独眼神中透出一股子无奈。

     “啊……”一声狂放的怪叫从口中喷薄而出,还不等传到远处,头顶上的暗黑色云层之中轰隆一声巨响冒出,将这一声充满了放荡不羁愤世不公的声音掩盖。

     “老天,你也要这么欺辱与我?我都已经站立在这里,只要当我从这里一纵而下,你就再也管束不了我了。哈哈哈……咳咳……”

     男子单手指天,双眼露出不屑之色。狂风迎面吹来,衣衫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 脚下便是流传了几百年跌牛崖,自古连耕牛都不敢轻易靠近,只因实在过于陡峭险恶。

     头顶苍天雷层翻涌,电蛇乱窜。男子的不屑神色收敛,络腮胡子抽动两下,眼角居然有几分晶莹。试想,如若不是走上了绝路,谁愿意站立在这跌牛崖畔受尽冷风吹拂?

     男子低头,往昔记忆从脑海之中匆匆而过,到底做错了什么?

     十年前,同样是一个雷雨天,黑水村中张老三牵着十岁的张娃子,抱着半块腊肉走进了肖郎中家。当时肖郎中正切着手里的草药,头也不抬的问道:“张老三,这大雨天的过来也不说一声,有啥事?”

     “肖郎中,你看这娃子眼看到了入学的年纪,还不曾定下个学名。”

     肖郎中当时应该是抬头看了一眼,看的是半块腊肉还是自己,他记不清了。不过当肖郎中低头后,捻起了手里的草药道:“夏枯,夏枯吧!”

     自此,张夏枯便成了传奇。吓哭?瞎哭?

     入学三月,先生课上每当念叨三字经,总少不了一句:张夏枯,尽瞎哭!课后学生围着打圈,嘲笑,不过因为一个名字。

     张夏枯,没能上到四月。

     不敢跟张老三实话说,毕竟家里穷还等他学成归来光宗耀祖。每日照常出门,日落晚归。

     别人都去学堂,张夏枯就去看寡妇偷情。

     别人都去放牛,张夏枯就去偷鸡捞鱼。

     别人都去提亲,张夏枯就等着去乘黑听洞房。

     转眼四年过去,学堂之事败露。张老三想用绳子把他捆起来揍一顿,教他长长记性。无奈,十四五岁的张夏枯,已经不把老来得子的张老三放在眼里。

     张老三一心想要给他说一门亲事,以便安享天年,想抱个孙儿。无奈,方圆十里八乡再没有哪家的闺女没有听说过张夏枯的大名。只是都道:白瞎了那么一副好皮囊!

     要说这张夏枯的样貌,那是粉雕玉琢浓眉大眼,十四五岁的少年说不出的眉清目秀。

     如果,有那么一点的家业……

     如果,不是那么游手好闲的骂名……

     一拖就拖了又是五六年的岁月,寡汉子光棍等烂词汇早已被张夏枯三个字承包。

     村里人背后议论,甚者面前指指点点。走在路上,狗吠鸡叫,连老鼠都通灵的会给他送点吃的。

     就在昨日,张夏枯肚子有点饿,家里的粗糠实在打不了牙祭,慢慢摸到王地主家厨房,还未进门一条大黄狗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背后。

     张夏枯警觉,反手就是一拳。打了一个正着,大黄狗打翻在地,肚皮起伏,眼珠子都飞了一只。不一会儿,大黄狗都彻底安静了。

     张夏枯心底有几分发怵,他知道这狗是王地主最喜欢的,甚至比东厢房里面的小妾都要来的喜欢。因为这狗是伴随着王地主他老爹特地挑选来的,听说跟王地主同一天生日。

     那扛不住自己一拳就说得过去了,王地主怕是三十好几了。

     想到这里,张夏枯一不做二不休单手提起老黄狗就走,心里还念叨:老狗也是肉,吃了证据也不留。

     未曾想,还没等翻上墙头,背后传来一声大喝:站住!偷狗贼休走!

     张夏枯听出来,这是王地主手下有名的打手李嚣张,平日里飞扬跋扈,大街上看谁不爽都有可能直接揍一顿,这要是被他逮住,外加打死了老黄,估计得给这老东西陪葬了。

     想到这些,翻墙的手脚更加麻利。

     到了深夜,看村里灯火都熄灭,张夏枯这才扛着老狗到了小河旁,随意的开膛破肚,涮洗涮洗,直接就在河边开荤了。

     酒足饭饱,正想归家惬意的安睡,未曾想李嚣张早已在家等他。

     黑灯瞎火的,莫不是张老三临时大叫了一声快跑,差点被逮了一个正着。

     张夏枯哪是那吃亏的主儿,一听声音就知晓这屋里少说也藏了不下七八人。当机转身就跑,哪里偏僻往哪钻,哪里险要往哪走。

     最后,站立在了这跌牛涯旁,天蒙蒙的亮了起来。背后追兵消失,头顶上天雷滚滚,寒风迎面扑来。

     回想过去二十余载,浮光掠影好似是一场美梦。

     游手好闲,无妻无儿,偷鸡摸狗,留尽骂名,抹黑祖宗,愧对父母,再无颜苟活于人世。

     只怨天不公,为何给了自己这么一个名字。

     夏枯,莫不是寓意夏后枯死,孤寂了却一生?

     想到这些,心里再次莫名孤独,脸上无奈一笑。抬头,仰天怒吼:“贼老天,如若能让我张夏枯再活一次,必定让这世界来一次血雨腥风,让世人也常常何等叫嘲笑……”

     张夏枯的声音被狂躁的雷声掩盖,他一步跨出,朝着跌牛崖下方那无尽的深渊之中落去。

     电闪雷鸣在头顶上交织,强悍的风声将他的络腮胡须拉动,一滴泪水从眼角蔓延出来,并未曾超越过他自身落下,反而朝着上方的雷层奔去,似乎这并不是悔恨,反而是解脱。

     耳边是风声呼啸,视线也或许正变得模糊。夏枯的思绪飘得很远,他已经看到了张老三那年迈佝偻的身影抱着他的尸首痛哭流涕,也看到李嚣张手里拿着皮鞭正准备撬开自己的棺材说是要鞭尸,还可看到王地主嘴角带着微笑的抹着眼泪。

     那些曾经痴迷过哥容颜的少女们呐,咱们下辈子再约,小树林大战三百回合。

     想到这些,一层七彩的光晕突然出现在夏枯的眼前,朦朦胧胧似真非真。听说,人在将死之际会出现幻觉,起初是不信,现在看来,不信之人都是还年轻稚嫩。

     夏枯这样想着,闭上了双眼,等着最后一刻的解脱。